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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5月1日

劉以鬯《甘榜》:人物與空間

不時會重看劉以鬯於早期創作的小故事。篇幅小,可能只為報紙副刊填格子,卻能顯出文學家與死讀者的文藝青年之別,他筆下的人物,個性活現;他筆下的情與物,都帶住深厚的味道,寫出了時代的氣氛。

《甘榜》的獨特,是包含了劉以鬯在內地報刊發表的小說,讓我感受到作者的另一面向,面對不同的讀者群,我相信創作力豐富的作者一樣會思考受眾,例如《北京城的最後一章》中的文字風格與故事取材,一切都出乎我意料之外。


文學人不應被受制於時局,也不應受制如空間,他們的想像力好應該飛越時地,在默默筆耕之下反映時代、啟迪人心。我記得,2010年,劉以鬯獲得香港書展年度作家的殊榮,名銜雖然不大,但也是貿發局為香港文藝界做的好事,殊不知,十年過去,如今的所謂年度作家已經盡被污染,是甚麼原因也好,香港的文藝界又得繼續自力更生,自求多福。


香港的藝文界就是在這種自由奔放的環境下成長,不過到如今,天氣驟變,風雨雷電,報刊界一方面被科技巨輪輾踏,另一方面又要面對不必要的政治紅線,舉步維艱。如果劉以鬯生長於此時此刻,那他又會如何突破框架呢?



伸延:

.陳冠中講座

.下百老匯上

.盧麒之死

2022年10月11日

文字欲:大時代的小聰明

自小敬佩記者,到自己入傳媒行列,雖然見盡偷懶無賴無禮貌交行貨的同業,但海外本土,一直有暗中仰慕的對像。直至這兩年,時局幻變,科技霸凌,傳統傳媒的發展苦不堪言,記者採訪專業更被官僚一筆勾銷,這時候,我們更需要有識之士出來說明道理。

譚蕙芸不算老派傳媒人,後來又因私人事務且退採訪行列,不過,在本地新聞採訪面對黑暗困局的時候,她的文章確實帶出暖和感覺。


《文字欲》於2019年出版,匯集了譚蕙芸在眾多媒體發佈過的特寫報導,加上報道內容外前後短札,以及書中開首幾篇具教學味道的長文,專業有之,輕鬆有之,似在這黑暗時期發揮着文字戲法的小聰明。


作者也不介懷書中出自不同時期的文章筆觸,初出道的幼嫩青澀,專職教學的老氣橫秋,似未經再出版前的審批與修飾,令讀者在閱讀時投入當時那刻的情境,今昔對照,感受更深,尤其在重溫關於黃之鋒、戴廷耀的篇幅時,誰會想到今日身陷囹圄的困局。


這個時代的文字既無價值但又似是無價之寶,傳媒的作用是甚麼?報道的主旨又是甚麼?不妨,我們在看 A1 社評、推薦列之外,繼續尋找在副刊或角落或網上的一小方塊,這個所謂特寫的,放大的都是人心,像一片讓讀者回味思索的樂土。


.《拒看新聞的生活藝術》

.《最壞的年代.最好的記者》

.《新聞的騷動》

2016年3月1日

身為職業小說家.每個人心中的作家夢

是不是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作家夢?


也未必,一定有人討厭文字,身邊就有朋友對閱讀有種與生俱來的厭惡感,見到任何人讀書,都會冠以「扮文化」,說成所有離開校園,但仍手執書本的都是傻仔。然而,如果可以無拘無束地投入自己喜愛的興趣,並把興趣變成工作,大概也是大部分朝九晚五上班族都嚮往的。

早幾年投入圖書出版工作,令我對報紙、雜誌以外的圖書市場了解更多。香港出版市場與日本不同,大部分香港作者也與村上春樹的寫作模式南轅北轍,遑論銷售成績。村上春樹所描述的,差不多是每一個文字人都想投入的美好世界,想寫就寫、沒編輯的掣肘及交稿死期,閒時可到國外遊學或授課,定時聽聽出色的古典及爵士音樂,還有心機力氣每天跑幾公里的路作為身心鍛練。這些日常活動及生活模式聽起來中產,寫意自在。但究竟,我們又可否做得到呢?

我是三十年來跟隨村上春樹的粉絲族,聽他說音樂、談創作、論跑步,差不多讀過他創作的每一本小說,到如今,雖然已沒有二、三十年前投入熱愛,但對這位氣質特殊的創作人仍有一種不能抹掉的鍾愛。如此書中,他寫到創作,寫到自己概有的、具規條式的創作模式,就打破很多小說家的想像。

對,小說家也是人,小說家不是一個只供想像的職業,如果香港真的有職業小說家,大概當中也有高、矮、肥、瘦,也包含擁有健康、不良、營營役役、自由灑脫等不同生活模式的人。村上春樹的品味當然不是一個標準,他只是助我們去理解這位暢銷小說家的生活點滴,以及一些對創作的想法。

《身為職業小說家》的文章其實風格不一,頭幾章輕鬆自在,尾幾段就有點嘍唆煩躁,但對這位跟隨這位作家30多年的書迷,這不僅是一本消閒圖書,而是作者對讀者的一點關懷指導,也是讀者繼續信任這位作家的最好憑證。

.1Q84、沒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禮之年
.沒有女人的男人們
.終於悲哀的外國語

2015年8月6日

向紙媒說聲再見.然後呢......

今年的書展雖然沒打破入場人數紀錄,但我駐場5天,直接想到的也只是「人頭湧湧」這幾個字,通道是人,攤位是人,電梯是人,座談會也滿是人,這個媲美海皮荔園遊樂園的嘉年華,就算沒有機動遊戲及恐怖鬼屋,但7天能吸引過百萬人次,我想,總有甚麼原因吧?大概,香港人應該是愛閱讀的,只是平日沒時間到書店,既然一年有一次嘉年華、大減價,一窩蜂就一窩蜂的出動吧!

書展過後不到一個星期,當我還在打聽各攤位的收入與支出之際,一個接一個更震撼的消息就傳來:《忽然一周》摺書、《Fashion & Beauty》摺書、《新報》執、《成報》停,還有未公佈、沒公佈的大大小小摺埋事件。

我想,搞乜鬼?不是書展引來百萬讀者嗎?為甚麼會沒有讀者?

說老實,我跳出了媒體都好幾年了,在老報紙上過班,也在阿爺媒體打滾過,也曾於三五本月刊周刊中混過飯吃,我甚至認為合作過的很多老編輯、資深媒體人,他們大都非常用心用力,咬文嚼字之外還很有市場觸覺,要八卦有八卦、要趨勢有視野,「傳媒人」這個群族,實在是由血與汗編織而成的。

但是,這幾年間,他們跑到哪裡去?只有少數靠嘴幹的升上媒體極高管理層,其他的,不是到學院教書、到NGO尋找新生趣,就是跑去開咖啡店、時裝店、市務公司,又或到台北、到北京、到上海等尋覓天地,彷彿香港媒體已是一個不能久留的地方。

直至這個夏天,我在想,是不是這群人都快人一步,英明地看到了時代的來臨、科技的衝擊嗎?回想一下,又不,這群資深媒體人一個又一個的出走都是迫不得已的,他們都想留下,他們都曾由全職轉為兼職寫手,還想在文字中走出新天,只是,最後連幾百元的稿費都沒有了,特約寫手不是波士或老總編的舊相好,就是新編輯的資深友,人一走,茶就涼,幾百元的稿費都沒有了。

到如今,媒體中可算是新人湧現,入職多於五年以上的老鬼成了稀有品種,入行十年的直頭唔死都無用,總編如是說,老板也如是想,最後,美其名是年青人的世界應用年青人思想,但是,媒體的質素又如何呢?真係好左嗎?還是只求有hit-rate,其他在所不計。

.無人理會的題目
.爽報走了
.香港雜誌之死

2015年5月11日

歪笑小說.黑色可怕

一直以為東野圭吾是推理小說家,應該是寫密室、殺人、懸案、甚至半真半幻的鬼魅作品的。後來,偶爾知悉他也寫荒誕、寫諷刺,還以出版業作為題材,那就不得不馬上放低其他書籍,開始追看他這本《歪笑小說》。

《歪笑小說》中有很多惹人發笑,同時教人悲哀的情節、人物,包括會為討好暢銷小說家而下跪的總編輯,包括譏笑教人創作推理小說的所謂工具書,也有多不勝數的教人莫名其妙的文學獎、小說雜誌、作家記者會等等。


可以說,東野圭吾對出版圈子相當熟悉,他筆下的人物個個性格鮮明,強烈的影像描繪構成活潑的畫面,寫編輯、寫作者,寫出了職場上的荒誕環境,越看越叫人捧腹,越看也越叫我們這等出版人心痛。


伸延:
.裸命
.半澤直樹
.反貞女大學



2014年3月21日

裝睡看不見

面對出版老手,有時我都唔知可以討論甚麼?

譬如,大家明知紙本書市場面臨委縮,但竟然,大家的對抗方法是「不理」。講轉型、講電子化、講品牌效應,他們未聽完就洒手拎頭,老說提倡改革者是不懂市場、不明白紙本書的業務云云。

其實,有證有據的,是書籍銷售大幅下調了,情況與十年前的唱片業差不多,還有書店也在拼死轉型,唔撐得幾耐。更重要的,是現在大部分讀者都情願上網看細碎資料或百四字的感情抒發,一本幾萬字的敢言著作,還會換來幾多讀者呢?

怎樣吸引那群以打機、看動新聞、看網上相簿、分享動態為娛樂的年輕人才是關鍵。對,香港,這個特殊的一國兩制無乜民主就快失守的地方,在這裡的公共汽車上看書甚至會被投以怪異目光的,近二、三十年來一直標榜八卦資訊的社會氛圍,資訊一片天,但花心思、花成本的書籍又搶得幾多關注呢?

連漫畫都失守,連報紙都末落,如何把傳統出版承傳下去,除了牛津一樣的繼續精裝毛邊下去,那其他呢?電子化計劃如何?可以有新模式的租借服務嗎?個人化的電子書櫃又往哪兒去?與作者的互動交流、伸延閱讀呢?

那就不是加一段錄像、加一個互動按鈕就能了事的,連《新假期》、「動新聞」都未竟全功,我們是否還在等現代傳媒、台灣遠流教我們怎麼辦?還是等阿里爸爸來打救我們呢?

面對裝睡的人,叫不醒,氣壞人!

伸延:
.轉極都唔型
.The Winner Takes it all 
.手腳亂了

2014年1月14日

香港雜誌之死

張鐵志入主號外,大概踢醒了很多香港雜誌人。

內行人講不出口的一句是,現今大部分的雜誌都由廣告主導,生意要緊,漸漸失去以往消閒娛樂的味道,《號外》如是,《東Touch》、《Milk》如是,《Esquire》、《Cosmopolitan》如是,甚至連《飲食男女》、《忽然一周》、《明周》都大概如此。

編輯們似乎都大安旨意,叫讀者關心一下時下的消費生活,買買買買買,食食食食食,玩玩玩玩玩,大家都以長空式旅遊書仔看社會,雜誌總編似乎無需再有任何視野,只需要是一個及時行樂的消費者,那麼品牌公關自會餵到埋口,只要扭兩下妙筆,自然會成為廣告主的寵兒,旅遊、美酒、名錶、化妝品逐一送上,有時遇上媒介老闆好此一道,更可帶老闆相約高檔品牌的老外高層嘆雪茄、飲紅酒,這樣的總編輯地位更是不可動搖,分紅分到笑。

對,這時期的雜誌編輯部大概都視「文化」如洪水猛獸,情願標榜自己街坊口味、低水準,這才叫入屋,這才叫普及。如果香港只存在這貨色的雜誌,那最受害的,還是讀者。

報紙被和諧,雜誌被銅化,其實,打倒香港傳媒業的不是數碼電子,而是自己。

伸延:
.《許太太》
.《第一句》
.《網民啊網民》

2013年10月2日

搣飛割凳.不怕尖酸怕無味

漸漸明白,本地傳統媒體的組構架構走向陳腐生鏽,很難再從中發掘出頭腦靈活的創意人,以往水銀瀉地般見報的創意文章如今已買少見少。月巴氏在《am730》的專欄算是異數,尖銳、突出,文字淺白到看得我有時尷尬,但同時,也是近年在媒體上難得一見的尖酸之作。

一大班影評人仍然享受著排隊看戲的日子,放映時間表可以日以繼夜,可惜的是,媒體上真正值得一看的電影文章卻越來越少,報刊刪掉一本正經的電影版而著重名人報導,就連首映禮都頓成名人時尚表演,如此,電影幕後工作者與宣傳人員的努力就白白枉費了。

回塑港產片的輝煌時代,除了有幕前幕後一群精英的血汗,還有在媒體上各自發功的中介人,舒琪、文隽、張堅庭、鄧小宇、陳冠中、羅維明、張錦滿、林奕華、邁克、金炳興、劉成漢、石琪、徐寬、湯禎兆、李照興、登徒等等名字都叫人懷念,相比之下,到如今,電台電視報刊雜誌均變了臉,一切以服務廣告客戶為目標,那殘存至今的電影節目或版面,大概也只成編輯部或市場部伸手向公關要飛的藉口而已。

《搣飛割凳》中沒有新創作,大致就是報刊上的專欄輯錄,偏偏現今的出版界與傳媒各自委縮,這樣的一本輯錄著作竟成為珍品了,也難得作者以過千字的文字去表述一些被人遺忘的港產片,視野與深度遠超成千上萬的電影Blog。

說來,上一次買電影文字書,應該是林奕華的作品了。難得今次,買的竟然是同代人之作,可喜可賀。

伸延:
.事後
.雜誌雜談
.下一站係邊

2013年7月30日

浮城述夢人.書與雜誌如何共舞

副題是「香港作者訪談錄」。這裡說的「香港作家」較為特別,偏向文學與詩,不是我一向看的通俗流行之類,當中部分我更是聞所未聞,看過其作品的作家包括小思、西西、北島、也斯而已,至於其他名家,只偶爾在報章的文藝版及專欄版上碰面,不熟。


作者廖偉棠作品多,有詩,有文,有訪問,既是文字記者又是攝影師,但今次專注於對談訪問,當中含有大量個人感想及觀感,又附著被訪者的作品與廖偉棠的點評,考慮細緻,定位清晰,引領我這等晚輩讀者走入香港文壇的花花世界,當中又重視詩作,把沉實的詩人帶出來,活靈活現,各展生輝。


例如當中的阿藍(恕我真的未聽聞過,也沒看過他的作品),的士司機一名,曾任職於工廠,偶爾創作詩,帶出了平民生活的貼身感受。作品、作品背後的故事、作家本人的故事,都是吸引的題材了。


訪問源自周刊專欄,文章不算長,但集合成書之後又別有韻味,尤其是這個年頭的雜誌五光十色,浮誇廣告與煽動標題層出不窮,我其實無法集中精神在雜誌的裡頭閱讀長文章,但書的觸感、書的等待,正好成為我夜深時候的好朋友。

2013年7月25日

從一場正經的講座開始亂想......

大師一出手,就知有沒有。

原本想休息個半小時,聽一場簡簡單單、輕輕鬆鬆的書展講座,點知?事與願違,講者陳冠中連沙發都沒坐下,就拿出稿子,一粒字跟一粒字的照讀,而讀出來的,竟然是一篇超過一萬字的敢言書,一小時,不長不短,說盡了他對香港的民主夢、本土化的危機及媒體人寫文的操守等等。

原文:《香港未完的實驗》(主場新聞)

我越聽,心越動,覺得我沒來錯這個講座,儘管也未能好好休息個半小時。

如要硬加一個身份,陳冠中只是一個作家吧!不過身為作家,也未必要如莫言那般委曲求存的,就算一個國家不批準你的文章出版,但只計海外華人,也足以養活自己吧。何況如陳冠中,早應該不再憂柴憂米了。

作為寫文章的人,其實都要有一股表達的勇氣,而不是追求「成名的決心」。可惜,現在的媒體都只會訪問名人,以為名利就是一切,就算是一場飯局報道,談飲談食的,沒頭沒尾的也用名人作為包裝,把報章版位變成私人筆記簿,這股名人風,實在抹殺了很多默默耕耘的人物。

談一場政治表演,談一齣電影公映,或者談一件新商品發佈,其實都不只靠那三倆位代言名人的,背後還有很多用心用力的設計者、製作人,不要以為一個口不擇言的人就代表他的政黨的一齊黨務,以為一個車天車地的導演就是一齣電影的英雄,以為一位代言名人就是商品的文化嚮導。
成功背後,還有很多,所謂獨立,有時只能在文章中,其他的,不應看得太片面。
越說越遠了,還是談談陳冠中,或者先談另一場演講,也是文化創意人吧。馬家輝、張大春與王家衛。馬家輝是主持,有點低俗的鬧笑本領;張大春是台灣作家,幾個月時間會寫一百萬字的勤力人,還未計捨棄的、刪減的,也是一個優秀的說故事人;王家衛當然是慢功出細貨的電影導演,談的也不多,每每都想觀眾回去看自己的電影就好。
三個人三種風格,但潛台詞都是叫每位創作人繼續努力,作品不是也不能一天鍊成的。簡單一點是,如果沒有毅力,我還是每年去參加一下他們的講座,做做一個創意文化人背後的粉絲就好了。

關於《事後》
關於《盛世》
關於《裸命》

2013年6月18日

事後.本土文化誌.私密與公共

這是一本既私密又具公共性的文化記錄。陳冠中出生於1952,六、七十年代成長,八、九十年代知名,經歷了跨媒介文化人的繁榮盛世,涉獵過舞台、雜誌、報章、電視、電影,以至廣告、水墨、漫畫等等不同範疇,過著的是每一個追求文化的人的想像生活。

到今天,陳冠中不時還有作品,震撼性的小說一部接一部,散文、記錄的文章盡顯他的記者本性。我最愛的是開卷篇的自身描述,自評為一個平凡人,沒有多大的文采與天賦本錢,就唯有一種追根尋源的態度,遊歷香港、台灣、大陸、以至世界的文化萬花筒,文以載道,記錄中不忘指導晚輩。

在這個只講求地位、階層的今日香港,文化已經不再吃香,雜誌、報章早就視文化專題為雞肋、甚至毒藥,偶爾登出尖銳觀點就只換來一連串的虛擬咒罵,這種新數碼文化運動雖然越演越盛,但更重要的,在我看完這本舊書之後,發現我還得回看一下自己的文化素養、個人本質,一味追求成果的態度實在是害己害人。說實話,好說陳冠中是跨媒介的文化人,但在雜誌出版人、報章記者、電影編劇之身份上,你大可評彈他為未竟全功。

一個人有時不應看重結果,應捨棄就得捨棄,尤其是作為文化追求,其實又有幾多創意企業能塑造出一個良好、長久的文化氛圍呢?我是70年代出生的人,既想看到有人為本土文化繼續寫下去,橫跨媒介載體,好好的讓文字記錄另一階段的二十年,dotcom泡沫、報章低俗化、雜誌商品化、廣告創意北移、港產片劫數難逃、小劇場越戰越勇,每一章其實都值得好好疾書。

如果繼續利用私密手段,哪一個才是好作者呢?或者,在這個年代,是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利用自身遭遇、記憶、感受,去譜出你自己的本土文化誌。

2013年5月15日

一路向西的青雲路

幾十本未看的新書舊書放在書架上,有趨勢性、理論性、實用類、哲學味、甚至消閒小品的。當中大塊頭有之,單薄輕巧的也不少。偏偏在百忙之中,我還是取走了同事桌上的過期火紅作品《一路向西》,花不上三天時間狠狠地讀完,這證明通俗作品的吸引力實在很大,大得連我這半個行業中人都抵不住誘惑,或者直接一點說:「咸濕,還有是市場的。」

或者講回本業──出版。故事前因大家都熟知了,原本已在網路上大受歡迎之作,任誰都可以上網看過夠皮,轉載翻載的論壇也應不計其數,何解讀者還願自掏腰包,真金白銀的買一本「往往只會一次」的紙本書呢。當中出版社的果敢勇謀,其實不下於三聯大姐推動的本土文化吧。

實際點還要講句成王敗寇,《一路向西》的幾萬書、甚至過十萬的銷數確是來自讀者的信任與支持,甚至後來電影作品面世,大家把評論焦點放在暴露尺度、女角樣貌身材等,反而對原作人向西村上春樹欠了一個崇高的致敬。

但我的職業病病情不輕,凡看到任何創意作品,就對原作者創作源起有種念念不忘的聯想與追尋。推敲盤算,這位傳聞中的IT人當然是經歷過北上的某種歷程,又被某時候「北上救國聯盟」的靈氣感召,就毅然寫下了八萬多字的創作文章,而且,乾脆的就在討論區發表,不求人氣,不望女生追查身份,更未想要人人加諸的一個手指公頭,這種最純粹的創作,往往就是現今文化人、寫作人難於尋回的氣質,尤其在書中前列的雜文部分,看得出作者寫得有心有力,清楚明白punchline的重要性,也高度發揮出一種小人物式幽默感。我閱讀這些文章時,感受比不上當年初嘗村上春樹的奇妙旅程,反而是近似看住彭浩翔的《進攻女生宿舍》、《全職殺手》等。

又或者,是當年初閱韓寒創作的《三重門》甚至《杯中窺人》,讀者對作者個人的認知有限,但偏偏感受到一股令人盡然起敬的熱血使命感,這樣,作為讀者,很難會無視這種作品、這種潛在創作人才的存在,馬上有股向人推薦的動力。當然,向西村上春樹未知能否成下一個韓寒,還是只是王貽興、王迪詩、甚至其他的,這很難分辨,分辦也只能靠市場、靠讀者的真實反映。

我在想,互聯網神通廣大,大到令出版界來到一個臨界點,走又死,不走又死,橫死豎死之間,留下的只有過五關軌六將後的生還者,這樣那樣,我又是否一個生還者呢?

2013年5月11日

書展,又一年

你還記得香港書展嗎?人山人海,任誰都知那裡不是一個閱讀的好地方,但年年如是,廿多年來,究竟是不是每個香港人都曾經踏入書展現場呢?

在香港,一本書買清兩千本,算流行,到買到一、兩萬本,出版社也要買定香檳了。當全世界都在說電子閱讀將摧毀傳統出版業,我暗暗監視住今日本地流行樂壇,那種所謂知名歌手的CD銷量都只剩幾千,也難怪愈來愈多名人情願出書,區區幾萬元的投資,就算版稅回不到,轉頭拿著新書出訪內地城市,搞幾場簽名會也好,畢竟,抓機會也要藉口,何況是內地市場。

如今,樂壇的生存則重於內地、甚至全球性的巡迴演唱會,歌手再有沒有新歌就變得沒關係了,難為的,是新人。當然,還有廣告、代言、贊助、剪綵等等真正的娛樂界,賣的是名氣,有名氣之後才去投資一個時裝名牌、一間製作公司、甚至一間餐廳,或更簡單的,大大方借出名氣,與各大品牌合作聯營就好。

馬死落地行,其實也沒有所謂,以前還在說「誰偷了我的芝士」,但如今,誰都不用一個「偷」字呢?今日買的是品牌,邊際利潤比電子商貿更高出幾百倍,當年我看不明飛人米高佐敦的企業營運模式,但今日,全球大半城市的商業活動也走上名氣之路,而實際呢?很多從前躲在錄音室的工程師、錄音師、甚至樂手都失業了。

出版行業或是下一個戰場,只是沒人知路應如何走,手作仔不成事,知名度高的作者又坐地起價,在這一個全球化的市場,出版社可能連生存的空間也沒有了。然而,香港這個小地區地位特殊,當HMV都窮途末路,幾間品牌書店集團還在努力擴展,幾層樓的誠品也跨境進來,你說賣的是甚麼葫蘆呢?

我知,誠品是文化品牌,賣的是態度、是高雅,但沒有書,誠品會活得來嗎?可能我幾年前已拜讀了《NO LOGO》,對品牌的高速佔領有所聽聞,但論本地出版界,心無雜念、沒有包袱兼有心有力的又有幾人呢?

2013年2月2日

數位.分享才是正經事

社群媒體是一隻大怪獸,簡單來說,是十年前不可能的網絡生態,幾年間就被社群媒體翻轉了,當然,同一時間,餵火的,還有個人無線電話。

你分享消息,我分享經驗,你說句早晨,我答句火滾,明明這都是十幾年前網絡人朝思夢想的參與行動,何解BBS不能普及,討論區越睇越眼冤,而一個FACEBOOK卻搞得掂呢?

我記起十幾年前的「Am I hot or not?」網站,低低能能的,兩個美女二揀一,評分一至十,甚至不願置評,完完全全是宅男把陌生人物化,滿足自己,滿足幻想,好像一堆接一堆的美女擁在面前,好似只有我揀人而沒有人揀我。偶然,還可以把仇人上司的照片上載,鬼叫佢今日叫我搞掂日日投拆moderm上唔到網的投訴王呢!

現在,我們進一步了,玩FB都沒有閒瑕看朋友的美女朋友了,連感性說話都是一句起兩句止,不如轉新聞、講八卦,玩完,再開微博、Twitter吧,與認同自己及自己認同的社群球來球往,以新聞短話作為「哈佬」的代名詞,幾句口出狂言可能會換來239個like或37篇惡言回應,又如何?我說故我在,我拉得開肚皮就是坦白。

而實情是,濫情的FRIEND、LIKE、心心鬼臉日日出現,幾多真?又幾多假呢?

我十多年前已充任網絡專才,但似乎到如今還未懂得坦誠分享,這個博中幾多的文字是創作?幾多的文字是記述呢?這個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,所以Jeff Jarvis說的話我未必認同,然而,我卻十分享受閱讀這本《數位新分享時代》。

或者,再坦白一點,做了幾年電子書人,我還是老土得要命,拼命地享受翻閱厚厚的黃書紙,讀完,還要放在書架上,期望下次老友親戚來到我家時,以為我是一個走在時代尖端的網絡分享紅人。

2013年1月20日

唱片店.戲院.書店.茶餐廳


HMV面臨破產,一時間,網民作家都在爭先悼念,而我其實近年都少買唱片、影碟,也難談得上是HMV的忠實擁躉。畢竟,HMV那種巨無霸的氣勢根本不成我的心頭好,只是,如果連HMV都做不住,往後的日子還有唱片銷售嗎?

我一直都反對下載音樂,至少,對喜愛的歌者、音樂人,我都會以現金支持,反而,問題是買回來的一枚反光金屬片,聽三次、兩次就可能積存成陳列品,在講求保護環境的今天,實在浪費。

數碼化的娛樂發展迅速,十年間可以毀滅整個唱片行業,說來也甚是悲傷,好在,我另一的喜好「電影」還是屹立未倒,儘管港產片己走上了窮途末路,但數碼化的連鎖戲院暫時還能挺住腰骨,在街頭巷尾的商場頂樓上繼續放映。

當然,悲觀者看到的,是一座又一座的老牌戲院徐徐而去,碧麗宮、麗宮、金聲、凱聲、普慶、嘉禾、快樂、珠江等老牌名字,每一間背後都載住我無限回憶,與今日UA、百老匯、AMC等連鎖名字不可同日而語。

但是,幸運是光影生活未有流逝,就算幾大的電視熒幕,就算幾大型的家庭投影設備,也實在難與這種公共的黑暗密室相題並論。

我反而,擔心的是書店。近年投身到出版行業,才深深感受到本港出版業的黑暗困境,儘管書店還是一雞死一雞鳴的,但明白到連集團式書店也是艱苦營運,說不定有一天會突然落幕,到時香港人再想重拾書香,那可能只剩下連鎖便利店架上的八卦娛樂周刊了。

這年頭連iPad都變成一般裝備,也很難想像還有年青人以手執紙本書為榮,就算明知長時間看住熒幕會帶來一眶淚水,但現代家長已無心為數碼產品設下防線,大家口吻一致的相信,數碼產品就是未來,與期限制倒不如令小朋友快快適應,好迎接這個互動跳躍的新時代。

只不過,電子書還是不成氣候,人人低下頭甘心命抵下拜的,其實是風靡全球的社群媒體,每個人都是記者、廣播人、主播小生,似閱讀又似對住世界發表評論,那管得熒幕之內其實都只是電子零件,幾多的手指公回應都是冷冰冰的。

香港進入了梁振英時代,可能代表住新一頁的開始,無人確定這一頁是喜是悲,確定的反而是某些集體回憶都離我們遠去,唯一未被擁到香港的旅客破壞的,可能是香港人足以自豪的茶餐廳之味,餐蛋治、凍奶茶一直不屈的堅挺撐住,港式茶餐廳繼續以不合格的服務態度、惡劣的廁所環境來承傳住香港文化,我未知到了美加、內地的所謂港式茶餐廳是否同樣風景,但是,只要有我的腿通、五香肉丁公仔麵,我都仍然愛戀這個香港,愛戀這個近來被人肆意破壞的文化城市。

2012年12月11日

自己的年代

我混在傳媒出版界一段日子,但依舊不明,何解老闆們都只顧搜尋公司以外的人才,卻不懂解開企業自身對創意、對人力的緊箍咒。

即認為:「員工永遠是別人的好」,這一句,明顯與低俗的「老婆是人家的靚」一樣,都是一種偏見、一種過於簡單化的論述,尤其是,在職場,員工的創意力與執行力都取決於大環境,要一個文學家在獄中創作,要一個球隊領隊在荒島上指揮球員,這都是太過強人所難吧。

在傳媒圈子中,十多年前壹傳媒的出現改變了傳媒生態,改善了員工福利,帶來了創作自由、專注市場的創作環境,到往後幾年,其他的機構爭相仿傚,又高薪聘用了壹傳媒的舊員工,然而,可以嗎?還有內容突破、定位獨特的報刊出現嗎?

到如今,壹傳媒都因循保守了,創作力與執行力都大不如前,台灣的一役更肯定令本港部隊標一身冷汗,如今,傳媒出版界肯定會出現一次戲劇性轉變,當中,關鍵人物是甚麼?是王維基、黎智英、邵忠、黃耀明、劉細良、蔡東豪、黃毓民、蕭定一、陶傑、梁文道、陳冠中、陳平、長平、陳強、阿Bu,還是盛品儒、楊受成、何國柱、馮紹波、Derek呢?

唉,太無奈了,實在是「無得估」,現在是人人都是媒體的年代了,靠老板不如靠自己,就算你現在只是穿住睡衣、牙都未擦地上網自娛,你都要知道,現在,不要信政府,不要信老板,信自己就好了。

2012年12月7日

世界是不是真的很糟

這個地方究竟發生甚麼事?在我的想像中,新一期娛樂雜誌內容應是這樣的:

.音樂頭條:為結他而喝采 新一代的青春舞曲(盧凱彤、盧廣仲、方大同)
.電影頭條:成龍電影還可以有甚麼花樣?(Shoot In十二生肖的大場面)
.電視頭條:名門望族鍾卓萬處身的大香港時代(名門生活的真相與虛擬)
.人物專訪:鍾景輝的三個面向:話劇.主持.電視劇
.人物專訪:中年人,致群劇社
.人物專訪:聾貓下一個阻擊目標
.圖片故事:舞劇Flyer上的幕後功臣
.圖片故事:攝於音樂節後的連續四個小時
.技術篇:新電視台的電影級連續劇製作追踪
.技術篇:如何搞靚三個大型音樂節的舞台效果與聲音
.技術篇:國產的高清電視機效果如何?
.評論:寒戰令人心寒的地方(政治宣傳片正式搬上銀幕)
.評論:懷舊到不能自拔的紅館舞台
.評論:1942──我們的末日電影
.評論:靠微電影廣告重燃生活意義?
.讀者來函與評論

這本娛樂周刊,我想買了。

2012年9月18日

轉極都唔型


圖書出版社要轉型,這是「阿媽是女人」的無聊話,但是,拐左還是拐右,是加快生產流程、增加多媒體元素、亂玩 QR Code、電子書同步推出還是甚麼呢?

香港的出版界中應該沒有人敢回答這個問題。至於台灣、大陸的出版大腕呢?我想也只會免費請你(或你請)吃一餐鮑蔘翅肚,花一頓飯的時間發表一堆偉論,然後不了了之。如此環境,你以為出版界應該人人自危吧,最可怕的,是出版界中毫不自危,大家繼續左抄抄誠品、右看看亞馬遜的新花樣,然後,大不了就說「市場尚未成熟」,為自己的停步作好藉口。

對!市場未成熟,當手機娛樂已成巷成市,青年、兒童對住手機多於電視,連學校都開始減少強制購買教科書的同時,我們的「電子書」呢?我相信,今年在智能手機繼續大熱,平板電腦不再矜貴之際,付費下載的電子書數字甚至比去年還低,結果是,大老闆確定電子書市場未見增長,放緩、甚至拒絕進一步把內容放進電子平台。

不過,大家何以不看看廣告業界,這個早被認定為夕陽工業的工業,在客戶對投放電視廣告、報紙廣告的興趣大大減低之時,他們卻一心一意地開拓新媒體的渠道了,早十年由Banner Ad開始,然後是offical site、EDM、贊助內容、Hybird網站,到近年Blogger、FB、SEO、網絡推手、mobile solution及digital compaign等等形形式式,每一項都不是簡單任務;由當年小小的digital section到今天獨立的digital marketing agency,投入得多而回報未必多,說得上革命未算成功,但好在,持續發展的生態已成型了。

但圖書出版業呢?我看還是十劃未有一撇,老闆、營運者、編輯、以至作者的猶豫未決,甚至弄得連想從中取利的IT人都意興瀾珊,所以,我所預見的,是所謂的華文電子書的市場,在未來應是退步多而進步少了。

2012年8月29日

出版這回事

近日我在想:「香港的出版前景如何?」

左推右測,我都未能找出一個答案。反之,與其等待大出版社、知名連鎖書店去締造一個跨時代的平台,我倒覺得獨立作者應該多出幾分力,不要再沉醉於「作者」這一個美麗的符號圖騰之下。

作者不在社群網絡用力發文,不與讀者在虛擬世界交流一下,再大的簽名會都只會是煞那光輝,更惶論有些作者連簽名會都覺得太庸俗,而要求以文化、美學包裝才肯出場。

我在想,出版這回事,幾萬元的印刷費用事少,如何宣傳、推廣、銷售才是大問題。你看電影宣傳,由預告片、海報、謝票行動,以及林林種種的網站、報紙、雜誌內的廣告及相關稿件,計一下,非有數十萬的宣傳費用不可。

你又想一想,一本書要出版了,當中又會有幾多宣傳費用呢?不。應該計的,就算預計是中等銷量的、賣到四千本的流行品種,賣68、78元,回到出版社手中的錢也是十萬多而已,還未計印刷費、作者版稅、燈油火蠟、員工薪酬等開支,到最後,老闆又會用多少錢在宣傳推廣上呢?

我不是為老闆說話,我只是想,與其認為大型出版社會幫到手,那作者就未免太天真了。作為寫作人,你倒不如自身在網上發功,利用現今網絡科技去推廣自己的創作理念、去了解讀者的正反面回應。

新世代都是鍵盤的一代了,現在我已很怕見到一些自我標籤為不用電腦、不玩社交網的作者,自以為作品印刷出來後就可以流傳於世,而事實呢?就是書店只會在當眼位置陳列兩周,之後上架、下架、回書,兩個月後作家們的作品都成廢紙了。

香港出版就是這樣的一個市場,怨得誰?

2012年8月8日

誠品來了

誠品來了。

我曾經是誠品迷,十多年前的一次去台北之旅,我竟然在3天2夜的行程中走訪台北的5間誠品書店,似足一個小粉絲的朝聖行動,然而,在這小小參拜過程中,對我所產生的文化震盪卻甚為厲害,害得我從此對購買書籍更加不能自拔,甚至近年竟然誤打誤撞的加入出版行業。

我還記得那個綠色的紙皮袋,我還記得那個小書包,當時的香港書店呢?則猶如塞滿活人的停屍間,人人站立、人人俯首、肩摩轂擊,各人對身邊的環境不聞不問,甚麼互動?甚麼服務?甚麼氣氛?都只能感到香港讀者的孤單與無助。

近年香港書店也變了,但閱讀文化也未見活起來,看到掛在店內的暢銷榜,心情就納悶了,掌相、星座、實用、保健,我們的年輕人哪裡去了?都上網去朝聖 youtube、wikimedia 嗎?還是在 facebook、憤怒鳥、甚至是甚麼的推錢機呢?

出版變得電子化,連閱讀也急速電子化的同時,可惜,出版社與遊戲機開發商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,觀念南轅北轍,難說合作,惶論合併,在香港的出版業陷入低迷之際,我明白寄期誠品都只是一個痴想,然而,我還是寄望的,希望誠品能為香港人帶來一點點文化視野,陪養出一些傻痴痴的文化精。

三層樓的文化百貨公司,總有益過三層樓的電子遊戲機中心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