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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6月1日

四川好人:是好是壞自己揀

一直未認真看過布萊希特的作品,直至去年12月,才有機會遇上《四川好人》。

好人難做,沈得又怎可能贏得全世界的掌聲呢!
吸引我買票入座的與其說是布萊希特,不如說是高世章的曲及岑偉宗的詞,因為假若不是本地化的曲詞,我實在未敢踏入這個劇場,深怕布萊希特的陌生化與我相距太遠,太難掌握。

現在,一聽粵語,陌生感自然消失,甚麼有種親切感,我看著故事中好人與壞人的爭相角力,良心又被欲念苦苦壓迫,實在與現今的摩登社會差別不大。這位沈德是好人,但好人有時真的要等運到,當運氣都離去之後,實在沒有幾個會回頭同情好人的初心。

這次公演正值香港危難之時,政治不穩,民怨載道,實在似回歸到某段歷史時空,好讓每個香港人表達自己,前程雖然未卜,但自身的好壞可以自行選擇,未必關乎富貴與否,而是呈現人性的初心。

伸延:
.《奇幻聖誕夜》
.《我愛阿愛》

2018年2月17日

Scrooge! 奇幻聖誕夜.經典與大台

scrooge
林澤群遇上這劇目,是他的好運,也是觀眾之福。
聖誕看的劇,但到農曆年假才肯寫下扎記,證明我這個寫作人寫得真慢,沒為這個網誌下過苦心,所謂筆耕十年還是換來零瀏覽量,敢肯定壞文章原來就是最佳的網上保安系統。不說其他,說回頭,這齣《Scrooge!》比這個網站長命更多,先不說 Charles Dickens 於 1843 年的經典原創《A Christmas Carol》,單是香港話劇團都已三度公演,我沒看過之前的演出,但慶幸這趟看的是廣東話對白、配英文歌詞的半唐番版本。

聖誕看經典聖誕劇,就正如我那年代的聖誕蛋糕、家中的聖誕燈飾,幾乎是每個家庭的節日必然之選,我只奇怪香港人何解對電影電視着迷而對舞台無動於衷,說票價,近年白金價流行音樂演唱會、倒錢式嘉年華一浪接一浪,何解消費者要對這群舞台演藝工作者如此苛刻呢!

我們是否也如這夜的孤寒財主 Scrooge 先生,必須經歷一趟嚇餐飽的鬼域旅行,才甘願為社會、為理想、為正義付出多一些呢?尤其是,我們身處的這個大城市,表面上比 19 世紀的歐洲小鎮進步得多,但剖開人心,又不難發現原來當年的階級歧視仍然存在。

又說回舞台之上,林澤群的表現確實驚喜,舉手投足都是一個老先生,還活現出孤寒財主那種滿肚牢騷的態度,對我來說,林澤群還算是舞台上的新一代,他有機會演繹 Scrooge 先生,也實在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,我明白,有意全身投入演出的演藝畢業生多得很,能夠在大團中擔當重要角色,還要是一個角色年紀差別那麼大的角色,實在一生中難得的機偶,而這種機偶,往往能是舞台工作者的重要轉捩點。

雖然香港話劇團是本地建制創造出來的大台組織,有資助,有全職工作人員,有場地租用優勢,甚至有明星級的台前幕後的協力支持,但是,我依然對他們的製作信心十足,也不嫌他們的建制味濃,甚至偶爾不可避免地製作出一些配合政府氣氛的作品。或者,換個說法,小劇場的創作力如狼似虎,也要有這種大笨象去平衡生態。

畢竟,聖誕假期看改編自 Charles Dickens 的《Scrooge! 奇幻聖誕夜》,都應該是永恆的選擇,我奇怪的是,何解這齣音樂劇不是年年上映而已。

.蝦碌戲班
.愛麗絲夢遊仙境
.我愛阿愛

2012年11月12日

蝦碌戲班:眼花花的驚喜



一場鬧劇,但功效大,有視野,編劇人看穿劇場架構,玩盡舞台,連換景換台變成演出的一部分了。

Michael Frayn的三幕戲連繫有序,由綵排、首演到巡迴演出後的一個月,把無必要的人物性格、成長放在一旁,齊心合力的搞出三幕充滿趣味鬧笑演出。說真的,我習慣看演出前不看場刊,所以無法估計下半場的劇情發展,只知道,半場喝東西的時侯有點納悶,感覺上半場不太精采,幾個人物的瘋狂過份造作,何況硬滑稽又不是我的喜好。

然而,好戲在後頭,後兩幕的精采帶來高頻率笑料,有趣的是編導利用了觀眾的記憶與想像,台前的情境來來回回的重現,接連眼前的後台場面,對比一成,那種荒謬滑稽就接踵而來。所以,我可惜的,是坐在我旁的兩位觀眾,下半場就沒有再入座了。

導演鍾景輝雖然依書直說,但第二幕的速度感實在賞心悅目,尤其是以香港話劇團的專業演出,有力量有速度的群戲實在叫人驚喜,鬧得全院笑聲不斷,此刻我明,原來上半場的慢條斯理是別有用心,讓你記憶,讓你了解這個戲中戲的每一細節,戲中戲的隔漠感是理所當然的。
第三幕是收場,講巡迴演出後各人疲態盡現,互相猜疑的挑色事件也越演越烈,各人又要爆肚又動真火,層層疊的情緒變化,對任何一個演員都是挑戰,好在是夜演員特別落力投入,令《蝦碌戲班》有頭有尾,讓在場觀眾享受了一個鬧笑晚上。

2012年8月6日

五月.有飯自然香

《有飯自然香》是傳統得交關的香港話劇團式戲劇,雖然今次編劇的名字不是杜國威,但那種七十二家房客式的香港情懷猶在,對照今日香港的現代化冷漠,編導呈現出是一種已經不復再的香港精神。

說真的,今日香港,誰管你是樂聲牌還是德國寶?誰會理那是煲仔煮還是電飯煲呢?如今,所謂的港式講飲講食,不是蘇絲黃、李純恩或蔡瀾的話,我估最多人關注的還是「開飯啦!Open Rice」網站了,更不要提一家人齊齊整整開飯了。

時代過了,往事也只能回味,編導的神筆是加入了現代劇組人員的場口,戲中戲的框架構建得有點不倫不類,把時空由六十年代突然抽到現代,但我卻找不到更多的想像空間,「回家吃飯」與「捱飯盒」的對照實在流於表面,戲中戲的真真假假更令我如墮入雲霧之中。

如果,我以為這套戲反映的是六十年代香港人的真實面貌,那如此的賣仔阿媽、滾友老豆真叫我咬牙切齒,只是,如果這是一場戲中戲,那甚麼不認親生仔、不敢尋回孫兒的情境就太過煽動情感了。

2008年3月15日

千言萬語論情愛

愛情故事從來都是自相矛盾。當中的暗示、仰慕、蜜語、甜言明明都是難以啟齒,但編劇家卻不得不把一字一句坦露出來,有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,說難嗎?也許要在舞台上演繹就更難,也肯定的是,要從愛情故事中伸延出一家人的感情轇輵更是難上加難了。

香港話劇團的原創劇《我愛阿愛》算是向難度挑戰,劇本由杜國威執筆,並由傅月美執導,劇本借一段忘年戀情寫盡一家人的感情轇輵,讓一家人對情與愛重新思考,各自表述。男主人翁吳堅年屆七十,父兼母職地養大三名兒女,如今,身患絕症且命不久矣,卻堅持與女傭阿愛註冊結婚,更指明阿愛腹中懷有吳家骨肉,這樣一來,對這三名已屆中年的子女,又怎會不帶來切身震撼的感受呢?

臨近退休的大阿哥懷疑女傭阿愛對父親的感情真偽,二妹更沉不住氣,與阿愛大鬧了一場,說真的,假如故事真的發生,發生在你與我的家庭之中,我們又是否能像三弟般欣然面對呢?就是這三個子女性格各異,就是三人都各自活在自身的感情困局之中,卻偏偏,大哥與二妹總以為自己更勝老父,都看穿少女阿愛的不軌圖謀。

杜國威的劇本很惱人,不是深愛,就是深恨。杜國威總是在歡樂的場面中放把刺刀,硬生生地把觀眾不敢面對的現實問題裸露出來,句句到肉,字字珠磯;他也善於在傷感哀慟的場面上帶來希望,永遠不忍觀眾的眼淚流至舞台射燈熄滅之時,悲中有喜,喜中有悲,讓觀眾徘徊在歡笑與悲哀之間,在笑與淚中自問自答,反省思考愛的真意。

貫徹這個舞台劇的也是這種窩心情感,一對中年夫妻會在月光底下談論何謂「愛情感覺」,一對阿公阿婆可以因互相愛慕而打情罵俏,眾目睽睽,毫不隱藏,也許這都是我們在現實生活中缺席了的感情表述,杜國威借了演員的口,盡訴了城市人講不出口的心底話語。

劇本雖然沒有把抑壓的感情說成是中國人的通病,但大宅之外那一扇大木門,以及那種古色古香的氛圍與廳堂佈局,彷彿都呈現出一種難以言明的民族感情,如此,也難怪,故事的開始與終結,都要靠Andrea Bocelli 的歌曲及詞句,由開幕時以意大利文演繹,到劇終時由小孩子們用中文朗讀,當中的轉化與改變,倒也是編劇家為香港觀眾所帶來的希望吧。